看 见 无 常

(本校 2008 年 9 月 4 日) 果 智 法 师 于 大 灾 难 的 感 悟 分 享 。
“ 五一二 ”， 2008年的 5 月 12 日，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突如其来的中国四川汶川地区的八级特大地震，给千千万万的华夏儿女带来了无比深重的灾难。这场巨大的灾难，波及面广，人员伤亡惨重，它牵动着亿万中国人民，乃至世界各族人民的心，这个让人刻骨铭心的日子，将永远成为中国的历史。
地震不仅波及到四川全省，而且波及到重庆、陕西、甘肃、云南等省的部分地区。同时，也波及到了邻近的一些国家，如泰国及越南。
当天下午 2 点半左右，离汶川直线仅92公里的四川省会 --- 被誉为天府之国的成都，受汶川特大地震的影响，同样遭受了强烈的震感。我所在的寺院 --- 成都爱道堂，无论寺院之内，还是山门之外，都有许多玻璃、砖头和瓦片零星地散落在地。厨房里的瓷砖出现了大面积的脱落，四周的墙壁也有许多大小不等的裂缝。我所住的寮房，书本、磁带散落一地，药酒、墨水、玻璃瓶、陶瓷碗、调料瓶被摔得粉碎，简直是一片狼藉。庆幸地是疏散及时，因此寺院里没有任何伤亡。大众齐心协力不间断地念诵佛菩萨名号，祈求得到加持，尽快消除灾难。
川流不息的四川，真是 “三川” 同悲。 因为这场地震 “从汶川到北川，再到青川” 形成了地震断裂带，是地震的主要区域。青川位于四川省北部广元市，亦是我的出生之地。地震时，同样遭受了巨大的灭顶之灾，全县 36 个乡镇几乎被夷为平地，两座山竟合并成了一座； 整个青川中学坍塌、陷落，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顷刻间陷落在低洼之处，仿佛在纪念那些已失去生命的人们。除了伤亡，成千上万的人顿时失去了家园，面临生离死别的痛苦和悲哀。许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其中也包括我的亲人。从成都坐火车到我的家乡广元，经过德阳、广汉、绵阳、江油等一系列重灾区，只见铁路两旁搭建了无数的帐蓬和活动板房。这些重灾区，各个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物和政府的亲切关注。
地震时，我和寺院里一位 70 余岁的老师父在昭觉寺。当时，正进行着法会，没想到法会才开始 20 分钟左右，整个大雄宝殿竟不停地摇晃，大家东歪西倒，不断地向四周倾斜，身体顿时失去了重心，没有一丝的安全感。此时，地面出现了无数条细长的裂缝，瞬时间开合不断，犹如海里无限翻滚的巨浪反复不断，并伴随着一种 “噼噼啪啪” 震耳欲聋的响声，既像放火炮，又似油炸面块的声音，令人头晕目眩。如此情景大约持续了四分多钟，幸运地是裂开的大地最终合拢如初，简直还原得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的痕迹。若不是亲身经历，很难相信这里刚刚发生了地震，因为大殿里的地面和地震前的地面相比，根本看不出明显的变化。
第一个念头，我很快意识到发生了地震。随着人们不约而同的叫喊声，众人纷纷冲出了大殿。刹那间，天空黯然失色，白天变成了黄昏，持续时间大约45 秒钟，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我没有随众人冲出大殿，也没有丝毫的恐惧感，而是不慌不忙地帮助一位老比丘尼收拾身边物件，才搀扶着她离开大殿。
一瞬间，玻璃、水泥、砖头、瓦片跌落的声音响成一片，与人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交响乐。四众弟子各个面目表情迥异，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惊惶失措，有的目光呆滞，有的神情沮丧；更多的则是跪在地上高声唱念佛菩萨的名号，祈求得到平安。余震频频，然而我们仍在法师们带领下端坐在大殿外的一棵巨大的黄果树下，继续着这场不寻常的法会。
这次亲身经历的特大地震，所见所闻，都使我感触颇多。数以万计的人遇难身亡，活着的人失去家园，无家可归； 失去亲人，或成为孤儿、孤残、孤老； 或兼而有之。这正如佛教所说的事事无常，宇宙间的万事万物总是瞬息万变，人也不例外。
大家把 “五一二” 这个数目字谐音为 “我要爱” 或 “我有爱”， 因为在整个地震的救援过程中，大家都确实表现出了无私的大爱。目睹一幕幕悲惨的场景，着实让人觉得心酸落泪、惨不忍睹。各界人士纷纷伸出援手，慷慨解囊、捐款捐物。志工们运送伤员、抬运死尸、照料病人，更有安慰人们受伤的心灵。
“求生” 是人类本能的欲望。但此次巨大的灾难，大家除了自救、他救，更多的是救他。许多人把生的希望让给了别人，把死的机会留给了自己。这其中不乏教师、学生、医生、部队官兵等，正体现了大乘佛教自利利他、自度度人的大无畏布施的菩萨精神。
地震夺走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震垮了一座又一座美丽的家园，但它却摧毁不了人们心灵的家园。灾难中，大家仿佛完全融合成了一个大家庭，没有了平日的积怨和愤恨，即使是深仇大恨，在此时此刻亦早已烟消云散；彼此之间更多地是理解、包容、尊重、关心和爱护。佛教的大爱精神于此次灾难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灾难是残酷的，人间却是有爱的。
许多人肢体残缺，顷刻间从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变成了残疾人。但他们并没有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反而表现出异常的坚强； 即使小小年纪，也没有被残缺的身体所击垮，相反地却表现出无比顽强的精神。他们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打击，勇气着实令人佩服和感动。感动之余，也激励我在学习上应不断进取，在生活上精进修行的决心。身体上的残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理上的不健全。面对各种困难与烦恼，只要时时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一定能够战胜困难，从而实现自己远大的理想和目标。只要一息尚存，都应坚强地活着； 即使生命短暂，无常即将来临，也应用有限的生命去做无尽的事业。为了利益众生，在大灾大难面前，即使是以自己的生命作代价，只要能够换来更多人的利益与幸福，那也是值得欣慰的； 至少在自己的生命中也曾发光发热，犹如一根小小的蜡烛，虽燃烧了自己，却照亮了别人。
地震使我更加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大乘菩萨 “难忍能忍，难行能行” 的气度和胸襟也在此次地震中被人们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行文至此，我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唯有依靠佛菩萨的力量，祈求加持遇难的同胞永远地安息； 活着的灾区人民化悲痛为力量，尽快地从灾难的阴影中解脱出来，早日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劳的双手重建美好的生活家园，迎接更加灿烂的明天。
2008年7月9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