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次看傀儡戲

我在禪堂打坐,心裡等待著這出戲的上映。

按時到了教室,一個黑衣女人在前方等待著,等我們就坐后,表演開始了。

我帶著平靜卻百分百的好奇心。我感受的到,整個表演中我的心都充滿新生與震撼。表演者用毫無裝飾的非常不專業的舞姿開場,她面色從容,似乎不需要從觀眾眼中博得任何的存在感,哪怕是絲毫的取悅都沒有,我感嘆她心的強大。

傀儡戲剛剛開始時,我體會到一絲絲的尷尬,因為它太質樸了,若論視覺效果與聽覺效果,是根本無法滿足21世紀人們的感知刺激的,但我眼前的一切卻以一種非常隱晦的方式深深的刺激甚至震撼著我的心。我覺得我正在感受一個我從未體會過的溫婉、篤定、神奇的生命。如果只是看她的秀,我覺得那並不值得我感動。但是因為有她,我的目光在秀中幾乎一半的時間都在盯著她,感受她,讀她。她和她的木偶是個整體,我無法偏愛或忽視某一部分。看她的道具我覺得應該是她自己做的,從台面的裝飾到台內的佈景都是手工畫的,非常稚嫩的手筆,但是卻傳統而古老,看到這些裝飾我心裡有些不太舒服,心裡酸澀又同情還夾雜著一絲絲莫名的恐懼。(我剛找到恐懼的原因,下文詳述)我很好奇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也正是這些複雜的感覺,所以更深刻的震懾著我的心。

她不停的說著,用不同的嗓音來配合五個角色。我感覺到我在笑,感到有些滑稽,因為她的聲音太稚嫩了。但是我心中充滿敬佩,我總問自己“她怎麼能做成這樣?”我說的“這樣”不是說太爛了,也不是太好了,而是恰恰做得像現在的樣子,這個感覺很詭異,我自己也詞窮。她的木偶戲波瀾不驚,不悲不喜,不迷人也不乏味,但是她卻那麼堅定的,毫無所求的演,似乎不在乎任何評價。這一點,讓我費解,同時也佩服。

當她的木偶操作告一段落后,在那小小的佈景上來了一場老式的放映電影,那感覺棒極了,從我出生到現在都沒體驗過這麼復古的方式,我覺得神奇極了,內心砰砰跳,好激動。好像回到爸爸媽媽的年代。為了看的清楚,整個教室的燈被關了,她和她的黑裙子也藏到後面了,透過些許放映的光線,我看到她豐滿白皙的臉,她踡縮在後面,用毛巾一遍又一遍的擦著汗,我的心感到疼,我努力用手機拍那一幕,可惜還是沒能抓到。大家的笑聲淹沒了一切,可是我卻感到寂靜無聲,好像只有我和她在一起,我也跟她一起踡縮在那裡,沉醉在我們自己的表演中,完全忘了觀眾。

她一共擦了四次汗,三次用毛巾,一次用手掌,每一次我都感到那麼心疼,她年歲不大,但也不年輕,前額的頭髮都花白了,面相憨厚老實,是這些特征讓我感到心疼么?還是其他什麼……也可能是這樣獨立的現場表演頭一回被我看到,整個30多分鐘的戲,完全是她的大腦、手、嘴和道具在忙前忙後,翻簾子、換佈景、調木偶、敲盤子。這些視覺和聲音都是最原始的,沒有所謂的後期加工。大概是因為這份原始的質樸讓我感動吧。

木偶戲就這樣在黑暗中結束了,燈亮了,我的感覺隨著亮光煙消雲散,只有掌聲和歡笑還瀰漫著,遲遲不願消逝。她向前來,接受大家讚歎的目光并讓大家提出問題。在回答中,她是那麼光彩照人,活潑可愛,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時尚并發自內心的笑著……她那麼美。

我沒有任何的評價,我沒理由評價,我想她也不需要任何評價。這40分鐘給我留下了欣喜的回憶,我滿意的笑著,開心的向朋友轉述著。並且留下文字,願意讓著體會成為可讀的記憶。

在動筆之前,我查了“傀儡戲”一詞,原來古代葬礼中用来殉葬的“俑”,与傀儡戏有直接而深远的关系。在亚洲不少地区,傀儡戏原本最重要的功能是驱除邪煞,这种习俗一直延续下来。到现在驱除邪煞变成民间傀儡戏主要的功能之一。这种特殊的社会功能,使傀儡戏具有神秘的宗教色彩。我想這是我會感到莫名恐懼和不舒服的原因。

文: Ven. Li Zi Meng